法国:应该取缔娼妓吗?

新一届法国政府决定在取缔性服务业,全国掀起一场大讨论。法国性工作者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们又如何看待政府的新动作?

布洛涅森林公园,一位妓女在露营车里等待客人。

Photograph: Amy Toensing/Getty Images

在里昂一处荒废的工业区的停车场,年近50岁的凯伦仅穿着内裤坐在她的二手福特货车的乘客座位上。这是在周五晚上的七点半。她在仪表板上点亮了一个粉色的灯笼。很快一群小车开始环绕着停车场行驶着,这些车里有奔驰、吉普也有一些旧车,司机们放缓车速窥视着那一排停泊着的白色货车内的的妓女们,她们身着内衣,交叉着双手,烛光映照着她们的脸庞。她说:”有的男人们在周围绕了数小时却只是盯着我们看。然后他们可能会下来询问价格和要求打折”。这时我会说:”什么,是为你所浪费掉的汽油吗?”。

一辆银色的小车停下来问价。她笑着回答道:“口交20欧元,做爱40欧元”。“太贵了”,那个男人说道。然后迅速离开了。一位60岁的男人同意花40欧元做爱,凯伦爬到货车的后面,在那里有一张小床,一个加热器,紫色的窗帘和一个带抽屉的衣柜。三分钟以后那个男人从车厢内走出来,然后驾车消失在夜色中。凯伦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铺在床上, 整理了一下她的秀发。她说:“看,这都非常快”。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然后在接下来的15分钟内她共接待了三位客人,包括一位身着名牌服装的20岁左右青年。每个客人花费的时间都不超过五分钟。今天赚的钱已经足够她一天的开支了。

来自于南方港口城市土伦的凯伦之前是一位秘书,她有两个女儿,她首次从事性服务是在20世纪80年代。那时她的工作地点主要是在里昂车站的街道边,工作场所多是在客人的车里,“那是非常舒服的”。之后,她放弃了这份工作然后结婚了,但是在1992年离婚后,独自带着一小孩的她不得不开始养活家庭。于是她又重操旧业,先是在一家酒吧,后来又通过在一家报纸上刊登小广告在自己家中接客。她在这条街道已经工作了七年了,周一到周六都是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她作为私营业主缴纳税收。“我的座右铭即是:‘没有皮条客,也没有老板。‘我宁愿做这个也不愿意做办公室的工作,每天为了少得可怜的工资被老板呼来喝去。”她有一套严格的规矩包括一切服务都必须带上安全套和不与客人接吻。她说:“这些是一定要执行的。尽管这不是一份容易的工作,但是来钱很快。人们试图说我们是受害者,说我们被边缘化了,还说我们在童年时期一定遭受过性侵害,但是事实是我从未被任何人强奸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在和客人性交时,她从未直视过客人的眼睛。她会看着其他地方。客人们很少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但是在书桌上格抽屉中避孕套的旁边有一份由几个客人签定的保证书,字迹很清楚,表明了他们的职业:例如“公务人员”或者“司机”。这是对新任法国政府禁止娼妓的抗议。

性工作过去并不是法国选举中的热点话题,但是它显然已经成为了奥朗德的新型社会主义政府强调的社会问题。六月份,妇女部长娜佳•瓦罗-贝尔卡塞姆发表演讲,表示她想在法国和欧洲废除娼妓行业。“像其他社会主义政党一样,我的目的即是想看到娼妓行业消失。”先前法国议会已经通过了一项决议,该决议旨在建设一个没有娼妓的社会。但是政府能够根除性交易吗?法国的学者们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性工作者们走上街头谴责政府家长式的说教,称社会主义者正在利用这一事件将他们自己与卡恩事件撇开。卡恩作为社会主义政党的总统候选人曾涉嫌共同参与拉皮条及购买性服务而正在接受调查。卡恩称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些妇女是性工作者。他的辩护律师告知媒体:”我敢打赌没有人能够从一群裸体的女人中分辨出那些是妓女。”这项调查已经开始从强奸一名性工作者扩展到了轮奸指控。凯恩否认过程中使用了暴力胁迫。

在里昂的废旧工业基地提供性服务的“白色货车内的妇女”象征着法国政府对待娼妓问题的两难态度。正如在英国一样,提供性服务的娼妓业本身并不是犯罪。但是其引发的一些活动则多为犯罪。例如法律禁止的拉皮条、贩卖人口、嫖宿未成年少女和公共场所的性行为。妓院在1946年就已经取缔了。

作为法国第三大城市的里昂有将近600名站街的妓女,这使得它成为了全国妓女抗议活动的中心。1975年,100多名妓女占领了该市的一家教堂抗议警察的骚扰,这在全国境内引发了多场类似的抗议活动,直到最后防暴警察们将妓女们驱赶事件才得以平息。现在妓女们的货车成为了她们的新阵地。在2003年,时任内政部长的尼古拉斯•萨科奇颁布了一项富有争议的禁止卖淫的法律,该法律宣布站在公共场所衣着暴露从事卖淫活动的行为是违法的。为应对该法律,妓女们开始在私家车内接客。在私家车内从事卖淫活动并未违反相关法律。但是警察们开始采用各种手段来打击日益增长的性工作者的私家车,这些手段包括收取停车费和利用拖车将这些车拖走。在里昂,性工作者们抱怨他们经常收到停车罚款单,而且她们的车常被拖到了拘留所。有一些妓女们甚至已经欠了将近上千欧元的罚款,拘留所的罚款每月都在增加。一个妓女称:“在20分钟内就可以收到两张违停罚款单,或者在周二车被拖走后,你交了罚款,周四时又被拖走。”然而妓女们仍然在阵地上坚持战斗。一位妓女每周从波尔多驾驶500公里来到这里工作,在回家前,她在自己的车上需要住四天四夜。其他的妓女则是多来自于勃艮第或巴黎。

里昂的性工作者们在抗议政府处罚嫖客的政策

来源: Jean-Philippe Ksiazek/AFP/Getty Images

政府正在准备进行一次有关于废除娼妓的讨论会。他们提出的一个建议:处罚嫖客,这意味着任何从性工作者那里购买性服务的人都会面临罚款或监禁。1999年瑞典成为首个实行该项政策的国家,之后挪威和冰岛都相继推行。但法国政府是否会对此进行立法,目前尚未确定。法国的社会主义者希望他们禁止卖淫嫖娼的立场在欧洲各国得到实现,即英国等他们认为与其对待娼妓的态度最为相近的国家。其他的一些周边国家则有着截然不同的方法,在德国娼妓是合法的并且是由市政府管理的;在西班牙,像加泰罗尼亚市的洪克拉等广阔边境地区的妓院常有法国嫖客们光顾。

在巴黎北部的克里希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49岁的伊丽莎白和其他几位阿尔及利亚的变性人性工作者正在喝咖啡,之后她们将到巴黎西部街头工作。来自于哥伦比亚卡利市的伊丽莎白驾着蓝色的雪铁龙,车的行李箱里带着一床褥子,她在巴黎的布洛涅森林公园工作,在那里她每周工作日从早上11点工作到晚上6点。布洛涅森林公园是萨科奇最喜欢的白天慢跑的地方,也是政府严厉打击卖淫货车的窝点。伊丽莎白今年已经收到了60多张违停罚单。她说:“我正在考虑发起一次反饥饿大游行以抗议政府将嫖娼行为视为犯罪的主张”“,如果嫖客们面临着坐牢的风险,那么性工作者将被迫转入地下进入到公寓内工作,皮条客们将会因此受益,而性工作者的安全则将会受到严重威胁。将嫖娼视作犯罪意味着我们在街上的客人们将会越来越少。“

变性人从事性工作正是一种社会歧视的体现。她说:“作为一名变性人,你找不到工作,没有人会把公寓租给你,生存是十分艰难的,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两个月前,30岁的贾思敏在离开阿尔及亚后开始在布洛涅森林公园的一条道路上工作。“因为我现在的样子,我不能再回到阿尔及亚了。我的父母都认为我在这里当服务员。作为一名变性人,我只想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开一家商店或当一名美发师。但是即使是住在不带厕所的宾馆房间里,我也必须每晚支付40法郎。我现在的工作是我唯一能够获得这些钱的途径。我每晚工作几个小时,从晚上11点到凌晨2点,我试着去选择那些40岁左右的客人,因为我认为他们看上去要安全些。我在街上真的很害怕,但是我并不怕警察。”

政府估计在法国有2万名妓女,巴黎大约有5000至8000人。一位右翼的社会主义议员在去年议会上提出了一份议案,他提议将嫖娼者定罪,在报告中他指出现在90%的街头妓女都是外国人,法国80%的性工作者都是性交易的受害者。20年前,大多数的街头妓女都是法国人,然而现在大多数都是外国人而且犯罪网络在逐渐增大,许多最近都涉及尼日利亚妇女和罗马尼亚人拐卖阿尔巴尼亚和摩尔多瓦妇女的案件。

在七月份,六名罗马尼亚人因为拉皮条被法院起诉:他们被指控殴打妇女,没收她们的护照并胁迫其从事卖淫活动。去年11月,警方又破获了一个类似的罗马尼亚犯罪团伙,这个团伙还涉嫌强迫未成年少女在布洛涅森林公园从事卖淫活动。《进步报》报道,警方今年暑假在里昂发现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国妇女被囚禁在公寓内长达三周,性服务项目被列成清单然后翻译成中文,她则被迫按照这份清单提供性服务。嫖客们多选择了的小广告上“全身按摩”的服务。但是性工作者们根本就不相信警察会保护她们,因此妓女对警察是充满恐惧和敌意的。有些性工作者抱怨称受到了警察的侮辱和殴打,2010年在科尔马就曾发生过两名警察和一名法国国营铁路公司的铁路工人强奸一名罗马尼亚性工作者的案件。其他的针对警察的强奸指控也时有发生。

同时法国政府在进一步打击人口贩卖和性奴役上面临巨大压力。人权组织称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们在遭受虐待时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和保护。

一位20岁左右的女性性工作者称:“与其通过废除娼妓哗众取宠,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清除未成年少女卖淫和贩卖人口的现象呢?他们已经制定了相关的法律,但是这些犯罪行为依然存在”,这位女士每晚在巴黎郊区的枫丹白露森林里面从事性服务。

对于是否所有的性工作者都应该被看做是受害人,还是应该把那些独立经营没有皮条客参与和加入工会的性工作者们区别开来,法国国内对此进行了激烈的辩论。赞同禁止娼妓的女权主义者称有偿性服务是一种暴力行为,它强迫性工作者麻醉自己,让自己的身体默默忍受痛苦。女权主义者西尔维娅那•阿加辛斯基称:“性奴役尽管没有被根除,但是已经得到了禁止。对于娼妓如果采取同样的决定将会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另外一位高调的女权主义者伊丽莎白•巴丹泰在与她人合著的一本书中则表示了相反的观点,她表示废除娼妓的主张是基于“两个前提条件,即有偿性服务侮辱了妇女的尊严和所有的妓女都是她们混蛋嫖客的受害者”,她说出卖性服务的妇女们并不一定是男性压迫的受害者。而且并非所有的嫖客都是将妇女当做玩物的“野兽”或性变态。

27岁的克洛艾• 纳瓦罗是法国性工作者联合会的发言人,她正在护士学校学习,现在也巴黎西区的街道上从事性服务,她想将所赚的钱用于她的硕士研究项目,即研究那些孤独症儿童。她表示她在街道上要感觉到安全一些。她的工作场地是在客人的车内或宾馆里,她不会在网上联系客户,因为在见到客人之前你都无法知道他的样貌。她说:“这并不是一份人人都能从事的工作,但是这确实算得上一份工作,你需要有很多同情心。来找我们的都是遇到了一些问题的人。有时我想我的头上也许印着‘护士’ 两个字。”  她的客人包含各种各样的人,从20岁的小伙到70岁的老人,有鳏夫也有残疾人,有很大一部分是初为人父的男人们。她说:“我工作的地方距警察局只有一条街,现在的政府让性工作者背上了污名。废除娼妓将迫使性工作者转入地下,在那里,她们很有可能会受到攻击”。

该联合会的一张新面孔即是其领导者,25岁的莫加涅• 莫特伊,她是一名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她最初开始从事性服务是在格勒诺布尔的一家酒吧,但是她现在在网上作为一名个体户从事性服务。她以前曾是一位无政府主义活动家和传统保守家庭的反叛者,她刚出版了一部她称之为“性工作者宣言”的新书。她谴责媒体关于将性工作者分为底层的站街女和高级的五星宾馆服务人员的陈词滥调,她说:“我想我从未在高于60法郎一晚的宾馆接过客。” 她还谴责新任的左翼政府实行的所谓的“道德政治”和“家长主义”,她认为性服务就是一份工作——它像其他工作一样都是社会必须的,而且她要求立即废除针对性服务的法律。

在里昂,凯伦正在准备锁上她的货车后回到她的男朋友那里。她说:“废除娼妓是不可能的,看看死刑就知道了,死刑能够阻止谋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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