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摄影师眼中2050年的中国——洋民工遍地


法国摄影师Benoit Cezard,他目前定居武汉中文名刘本恩。2006年前他一直待在梅斯,6年前偶然来武汉并决心留下来。

 

近期推出了一组名為《中国2050》的摄影作品,以38年后生活在中国的西方人為主题,构想他们在欧美国家渐走下坡但中国经济掘起的时势下,来到中国,取代了中国农民工,做起来家政、清洁工、车夫、服务员、小贩、园丁,甚至是陪唱等基层工作。就摄影创作而言,图中展现的画面确实非常有趣,与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中国快速发展,未来中国的农民工将由西方人取代,所以他们得提前适应一下。”这是法国摄影师Benoit Cezard为他的组照《中国2050》做出的图片说明。

 

不少中国网友看了都忍不住莞尔一笑,为Benoit Cezard用外国人摆拍中国未来、并密切结合中国现实的创意叫好。也有网友真心盼望“外国民工”早日到来,“自己届时也开个工厂,专雇老外。”

 

Benoit Cezard表示,他发自内心地热爱中国,这个题材表现的是他对中国和世界的一种乐观期待。他说,这组作品创作于最近两年,灵感源于学者提出“2050年,中国将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国”的观点。而来自欧美等衰落的老超级大国移民来到中国,以前它们大量压榨移民廉价劳动,现在其民众去中国干这等活计是恶有恶报。虽然,摄影师本人确信随著中国经济的腾飞,这个传统大国将成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大量西方人将移民至此,但这毕竟只是对从经济发展角度所作的预言,而且时间跨度颇大,所以最终结果如何,还有留待时间来為我们解答。

 

假设2050年前后中国一枝独秀,那些原本由农民工承担的角色如小贩、清洁工、“麻木”司机便换上了洋面孔。大多数中国网民把它视为一种戏谑的反讽,Benoit却说这只是一种基于跨文化的换位思考。他在中国结交了各行各业的农民工,并自称“屌丝的生活比精英的生活更吸引我”。很少有人注意到的是,在此之前他还拍摄了怒江的丙中洛地区、恩施的彭家寨,他努力入乡随俗,深信照片是交流的产物,手法传统朴实,呈现的是原始落后的边远乡村的日常状态。他努力让自己有别于那些看风景的观光客,或者捕捉异域风情的摄影师,当多数人热议他的“洋民工”系列时,却忽略了Benoit的镜头之下的双面中国:一面是经济增长预期带来的国际能量,另一面是原始朴实的边远乡土。



 附: 南都对Benoit Cezard的采访


  南都: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摄影?来中国之前就开始摄影创作了吗?


  Benoit Cezard:摄影这个爱好我一直都有,只不过来中国之后有了更多的想法和热情,我还做了一个网站把自己的作品展示出来。来到中国我开始以胶片相机为主,因为在中国使用胶片相机的成本会比欧洲低。


  南都:你现在正式的工作和摄影有关吗?


  Benoit Cezard:我在武汉生活了六年,一直是从事法语教学工作,因为我大学的专业是对外国人的法语教学,类似中国的“对外汉语”。我大部分收入和业余时间都花在了摄影上面,但没想过要找一份与摄影有关的工作。因为它一旦成为工作,我必定会为了赚钱而拍很多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我更愿意永远怀着热情和爱去对待摄影。


  南都:是什么原因促使你选择定居武汉?这座城市对你而言它最大的吸引力来自于哪方面?


  Benoit Cezard: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是个武汉人。他当时在法国留学,后来娶了一个瑞士妻子留在了欧洲,而他在武汉的一个好友则成为了我的妻子。


  武汉这个城市有它自己的味道和性格,我喜欢武汉人光着膀子在街上散步,喜欢他们扯着嗓子跟我打招呼,喜欢他们的泼辣和率直,而且我特别喜欢吃热干面。以前在法国我经常向我那个好朋友打听有关中国的一切,其实他向我描述的中国就是武汉。后来我在武汉生活的时间长了,自然更有感情。武汉让我有家的感觉,并且在这里我也的确有了自己的家。


  我在中国结交了各行各业的“农民工”


  南都:你的作品《中国2050》中涉及了很多种职业,包括摆地摊的小贩、开三轮车的司机、拆房子的民工、做家务的保姆……你对这些职业在中国的现状了解多吗?


  Benoit Cezard:我在中国结交了一些各行各业的“农民工”朋友:建筑工人、小区保安、麻木(三轮车,乘坐这种三轮车在小路上跑起来屁股会有麻麻的感觉,在武汉被称为“麻木”,中文很多表述真是太聪明了)司机、水电工、回收塑料瓶的老人、卖热干面的大叔等等。


  南都:你是否有为了拍这组作品而特地去做一些调查或者体验?


  Benoit Cezard:我没有去做调查,但与此有关的生活体验倒不少。比如我任职的第一所大学在武汉市郊,由于出行不便,有很多麻木在公交终点站等着做短途生意。有一个师傅对我特别友好,时间久了四元的车费只收我三元。我当然也会专挑他的车坐,倒不是为了节约一元钱,而是不想辜负他对我特别的好意。有时学校发的一些皮蛋和咸鸭蛋,我会送给这位师傅。还有建筑工人、搬运工、清洁工,买瓶酒,和他们坐在路边喝酒聊天,虽然我不太听得懂他们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得懂我的中文,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热情,也相信他们能感受得到我的友好。


  南都:你自己经历过类似的困顿吗?


  Benoit Cezard:我做过类似的工作,知道其中的艰辛。上大学的时候,每逢假期我会出去打工挣生活费,比如大热天在葡萄园工作八九个小时,我第一次来中国的机票就是在葡萄园里挣来的。在欧洲,我有很多好朋友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比如自行车修理工、木匠、垃圾回收员、导山员、墓园看守者、养老院义工等等。但在欧洲这都是普通的工作,属于工人阶层。在中国,不同的职业享受的社会保障差异很大,而在欧洲基本的社会保障和福利分布得更为合理。


  洋民工:戏剧性但未必荒诞


  南都:《中国2050》这组作品中出现的人物都是义务出演的吗?


  Benoit Cezard:是的。他们都是我身边的朋友和同事,也有些朋友的朋友主动告诉我想参与进来,没有人找我要过钱。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在拍摄过程中感到不适或想临阵退缩。每张照片都要拍3-5个小时,不是所有外国人都愿意站在大街上承受围观者的注视和议论的。创作用到的一些体积相对较大的道具是借或租来的,比如麻木、农用车和水果摊。我花了钱去租用这些大道具,虽然钱不多,但至少会让“麻木”司机和水果摊老板觉得满意。我占用了他们的劳动工具,适当地弥补他们的损失也是应当的。


  南都:拍摄的过程有没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插曲,比如“模特”真的被路人当作摆摊的小贩或者非法营运的三轮车司机?


  Benoit Cezard:这种插曲挺多的。比如家教的那张,拍了一半恰逢附近的一所学校放学,于是有些家长带着小孩向我们咨询授课的内容和价格。


  有机果农那张,扮演者是个西班牙摄影师,中文说得相当好,他摇着羽毛扇坐在农用车上,竟还真的大声招揽生意。车上放了个我们备好的牌子“自家果园,有机无农药,不用削皮,吃得放心”。一位大婶一边挑桃子,一边半信半疑地看看牌子又瞧瞧他,最后忍不住问:“你这是吹牛的吧?”后来大婶买完桃子离开时,他还大声朝她招呼:“下次再来啊!”


  小商贩那张,我特意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进行拍摄,但仍然有些路人停下来蹲在摊前挑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城管”的道具服是在最后一刻才换上的,他的出场招来了更多人的关注,还有个大叔看不过去了,上前跟“城管”说:“老外做点生意嘛,算了,算了。”其实我安排这样一个人物出场只是想表现摆地摊的小商贩赚点钱不容易。后来发现大家对这张照片的思考角度比较统一。若有真的城管出现,大概会收了摊子迅速撤离现场吧。


  演员做到入戏并不难,但倘若要让路人也跟着一起入戏,就很考验水平了。虽然这组照片摆在一起放在聚光灯下,观者都觉得戏剧性很强甚至是有些难以成为现实的荒诞,但事实却证明,在如今的中国,哪怕是在武汉这种国际化程度并不算高的城市,老百姓都已经在慢慢习惯和接受外国人逐渐融入自己生活中的事实了。


  不存在对作品的“误读”,但存在对“我”的误读


  南都:这组尚未完成的作品已经首先在中国的网络上被大规模传播,有很多媒体采访你。这种传播效果你有预料到吗?


  Benoit C ezard:说实话完全没有想到。网上的转载和讨论让我意外,我并不是一个专职摄影师,也没有刻意要博取眼球。我拍过的大部分照片都是写实的,是我在中国所遇到的人、看到的事,表达我的感觉和情绪。《中国2050》有些不一样,这组照片也许被读者赋予了更多的意义,我非常好奇中国人和外国人对这组照片的看法有什么不同。年初有个朋友想给在武汉的六个外国摄影师做一个户外流动性展览,其中包括《中国2050》,但展览计划最终没有得到批准。现在很多网民和媒体开始关注我的这组照片,并能够就这组照片中涉及的群体和社会现象畅所欲言,这是件好事情。


  南都:很多媒体采访你其实关注的并不是你的摄影,而是作品背后的话题性。大多数人都把这组作品解读为一种反讽。这是你的初衷吗?


  B enoitC ezard:我最初拍这组照片只是想做一些不同于写实性作品的尝试。当然,在构思的时候的确考虑到了话题的公共性和关注度,但总的来说,我到底想通过这组照片表达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观者想到了什么才是最有趣的内容。每个观者都有基于自己生活经验的独特和独立的思考。


  南都:作为摄影师,当作品进入公共传播领域以后,你已经不能完全掌控对作品的解释权了,尤其是在像微博这样的社交媒体上,解构和反讽是最容易引起关注的手法。你会不会很在意这种“误读”?


  B enoit Cezard:艺术的魅力就在于它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摄影是一门基于生活的艺术表达方式,有时也会模糊现实与幻象,我欢迎一切褒贬不一的看法和评论。虽然不存在对作品的“误读”,但存在对“我”的误读,这点我还是很在意的。比如说,我明明是非常爱中国的,也的确没有其它用心,你不能硬说我在嘲讽中国,或是有利益集团指使我进行创作,这样的误读让我觉得很荒谬。


  《中国2050》:我更愿意将它视为一种跨文化的换位思考,而非预言


  南都:从你的作品阐述来看,《中国2050》似乎显示了你对中国长远前景的信心,还是仅仅基于一些经济学家/政治家的预言?


  Benoit C ezard:《中国2050》也许是一组超现实的摄影作品,我将老外和农民工进行角色互换,这基于一些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对中国长远前景和国际地位的一些猜想,但我更愿意将它视为一种跨文化的换位思考,而非预言。如果是预言,大家的关注重点在于它是否会实现,但若是一种换位思考方式,它是否会成为现实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引起了读者怎样的思考与想象。“2050”并不是意味着30年以后,而是指“(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而且我的创作意图也没有标准答案。


  在中国,我更愿意做一个交流者,而非一个看风景的旅游者


  南都:除了《中国2050》,我还在你网站上看到了你拍摄的《彭家寨》、《怒江》等作品。为什么会去怒江丙中洛、彭家寨这些地方?


  Benoit C ezard:2009年我的妻子去云南怒江丙中洛地区做调查,我们顺便在那里度蜜月。去恩施的彭家寨,也是去年春节随妻子做调查在那里待了一个半月,这些是我特别珍贵的经历。我知道为了调查而去那些地方的中国人并不多,外国人就更少了,哪怕是去那些地方的摄影爱好者,他们去的目的与我的也有很大区别。


  南都:有人认为,要拍摄好一个人群,就必须保持长期近距离的关注,但也有人认为保持距离的观察反而更有效。在拍摄的《彭家寨》、《怒江》这些作品时,你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介入的?


  Benoit Cezard:我们住的独龙族村寨当时连饮用水和生活用电都没有,彭家寨的冬天也很冷,过年的时候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家了,红白喜事很多,之后大家就整夜围着火炉聊天。我很努力地做到入乡随俗,别人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包括西方人吃不习惯的猪肠、味道很怪的漆油茶等等。别人喝酒我就陪着喝,有时还帮他们干点儿活,赶集的时候用背篓帮他们背年货,参加那里的婚礼、葬礼、满月酒。时间长了,当地人都很喜欢我,也没有戒备心了,我拿起相机对准他们的时候,他们表现得更自然。我确信这样的照片是交流的产物,那里的人都记得我。更重要的是,他们记住的是我这个人,是我和他们相处的细节,我在他们眼里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拍照的老外。在中国,我更愿意做一个交流者,而非一个看风景的旅游者。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拍下的照片,和别人去那里游玩一天拍下的照片,肯定有区别。


  屌丝的生活比精英的生活更吸引我


  南都:如果说《中国2050》中拍摄的职业很多属于城市的底层,那么怒江、彭家寨这些地方可能代表了农村的底层,尤其是怒江地区。这些是有意识的选择吗?


  Benoit Cezard:在中国有很多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他们淳朴自然,乐观善良。我平时很愿意和他们交谈,也多次把镜头对准他们。可能在中国,“职业歧视”相对来说更严重。但我的创作意图并不是想凸现职业中的高低贵贱,恰好相反,我们这些老外也是在为生计奔波。你在大街上看到的一个老外,可能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就是个木匠或是流水线工人。我刚从我妻子那里学到一个新词,叫“屌丝”,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好,因为“底层”总是一个有点儿带有歧视性的表达。我没有刻意地将“底层”作为自己的拍摄对象,我的拍摄对象永远是生活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或者说屌丝的生活,这也许比精英的生活更吸引我。


  南都:《彭家寨》《raasuke》这些作品,黑白而且浅景深,带有移轴镜头的成像效果,不可避免地让画面带上一种朦胧的神秘感。这种手法是不是能准确地表达你对这个地方的感受?


  Benoit Cezard:这两组照片使用的是200多块的塑料相机,最便宜的上海牌黑白胶卷。在数码时代,很多人都遗忘了胶片时代的感觉。我想找回某些感觉和怀旧的情愫,生活是丰富而细腻的,细节决定一切。


  我希望它们不要变成丽江、阳朔或凤凰,不要出现酒吧街和西餐厅


  南都:你能想象2050年的时候,怒江、彭家寨的样子吗?


  Benoit Cezard:去怒江之前我听说过独龙族女人文面的传统,也知道这种传统正在消失。去之前我们一直在想,如果能在那里遇到一位文面女,该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到了那里之后,我们在一个独龙村寨住了几个星期,村民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我们住,为我们杀鸡买酒,还将手织的独龙毯送给我们,还将在海拔4000米的高山上采集的草药送给我们,说这是他们唯一值钱的东西。虽然一直没有遇到文面女,但我们觉得已经不重要了。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却在离丙中洛中心集市不远的半山坡上与一个文面女不期而遇。现在进入丙中洛要交100元钱,我不赞成这种将一个社区圈起来卖票的做法。我不知道2050年丙中洛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希望它不要变成丽江、阳朔或是凤凰,不要出现酒吧街或是西餐馆。


  南都:我还在你的网站上看到一组拍动物局部的照片,比如鸭子的头、猪鼻子、猪尾巴……而且是作为食物的形态。从传统的抓拍(《彭家寨》、《怒江》、《raasuke》),到导演情景剧般的设计(《中国2050》),再到《anim alized》这种更为抽象的拍法,不断变化的手法背后的想法是怎样的?


  Benoit Cezard:虽然我只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并非专职摄影师,但我并不想浪费我头脑中出现的每一个新的创作念头。动物和人类的关系,如今在中国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思考伦理道德问题。我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我没有权利一边吃肉一边说动物可怜,但我反对的是巨大的肉食工业链,他们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而用激素去催其生长,这是违背自然规律和生命伦理的。这几张照片和我大多数照片的风格不一样,但我用这些照片记下了我所思考的问题。


  南都:摄影上有谁对你的影响很大吗?


  Benoit Cezard:武汉的两个本土摄影师李郁和刘波对我的影响很大(photobang.blogbus.com ),他们的作品在中国和西方国家都有些名气。李郁和刘波有一张照片,重现了一则被大量垃圾信息湮没了的新闻:一个城市清洁工去大马路中间清扫从过路车辆上扔下的垃圾,结果被凌晨飞驰的车辆撞死的事情。他们用艺术的方式去重现市井新闻,由此让人们重新去注视那些生活中习以为常的荒诞与悲喜。


  南都:你有没有更长远的摄影计划?


  Benoit Cezard:无论是街头纪实摄影还是超现实的观念摄影,无论是抓拍还是摆拍,摄影作品都是源于日常生活的产物。今后我仍然会怀着一份热情去摄影,记录我所理解的和不理解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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