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真理探索者,那么只要有可能,在你的生命历程中有必要对所有事物至少怀疑一次。”——笛卡儿
如前所述,许多人以为怀疑主义者是愤世嫉俗的,是只想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但他们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人。怀疑主义者只是想在相信某个断言之前评估证据的人。怀疑主义是一种方法,而不是一种立场。
真正的怀疑主义者要相信或不相信某个断言,必须见到十分可靠的证据,才会表明坚定立场。实际上,怀疑主义者相信某个信念的程度,应当与支持该信念的证据成比例。正因如此,怀疑主义者常说的一句话是:“特别的信念需要特别的证据。”
怀疑主义与科学精神
怀疑主义最鲜明的标志,是它的科学性。人们常常批评科学家和怀疑主义者过分保守。他们说,怀疑主义者之所以不相信鬼魂之类的事情,仅仅因为这些事物不符合他们关于世界运转方式的既有理论。
但事实恰恰相反。科学家一直在努力寻找支持新的、有时甚至离奇理论的证据。事实上,提出并证实新理论的科学家,往往可以因此名利双收。人们不会记住那些只是机械重复他人工作的人,而会记住像达尔文、爱因斯坦这样提出惊天动地新概念的人。
因此,怀疑主义者和超自然现象信徒之间的真正区别在于:怀疑主义者和科学家在接受一种断言之前,需要大量可重复的证据。任何一位科学家都会非常乐于找到外星人或 ESP 确实存在的证据,因为一旦证实,他不仅会取得极高地位,还可能名垂史册。
开放心态不等于轻信
心理学家特伦斯·海因斯曾提出一个很精彩的论点:超自然现象的信徒其实并不真正开放,相反,他们往往极度封闭。因为科学家们早已明确指出:若要接受占星术或外星来访的真实性,需要哪些确切证据;只要证据存在,他们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并接受这些现象。
另一方面,在没有可靠证据,甚至在存在大量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仍坚持相信这些现象,才是真正的封闭意识。信徒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任何证据都不能改变我的想法!”从这个意义上讲,真正的开放心态并不是接受一切,而是在新思想面前保持开放的同时,也维持足够严格的审查。
因此,怀疑主义者和科学家的目标之一,是保持开放的心态。真正的怀疑主义者会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卡尔·萨根对这种平衡的描述几乎最为贴切:
“在我看来,似乎要求的是两种相互冲突的需求之间的微妙平衡: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所有假说进行最具怀疑性的审查,与此同时对新思想最大限度地保持开放心态。如果你没有一丝怀疑,那么就无法分辨有用的思想与没有价值的思想;如果所有思想都具有同等的有效性,那么你就失去了自我,因为那样根本没有任何思想是有效的。”
正如本章开头引文所暗示的那样,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和美国航天局科学家詹姆斯·贝格也说过类似的话:保持开放心态是一种美德,但不要开放到让脑袋掉下来。若这个比喻足够贴切,那么在形成信念时保持怀疑态度,难道不是一种非常有意义的习惯吗?
为什么人们不喜欢怀疑主义
也许我们不喜欢不确定性和模棱两可,而成为怀疑主义者恰恰意味着承认:不确定性是生活的一部分。怀疑主义者选择在有足够数据支持某种信念之前,先不贸然相信。这对很多人来说相当困难,因为我们通常厌恶不确定性,难以容忍模糊状态。
因此,即便生活本身充满模棱两可,我们仍然想要相信一些事情。然而,想要相信某些不真实的事情,并不能使它变真;“想要相信”也不能作为接受一种信念的依据。
作为一名怀疑主义者,你必须能够坦然说出“我不知道”。这其实很有道理,因为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人知道。有些事情在本质上是不可知的,另一些事情则只是以我们当前拥有的知识还无法知道。
例如,宇宙如此广大,完全有可能存在其他生命形式;但我们目前并不知道它们是否存在,因为还没有出现足够可靠的证据来支持这一信念。因此,怀疑主义者在当下不会轻易相信外星生命已经被证实。然而,SETI(搜寻外星智能)项目持续扫描来自其他星球的无线信号;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现了可靠证据,怀疑主义者当然会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成为怀疑主义者,意味着承认生活中的不确定性。而这难道不比让大量没有确凿证据、甚至愚蠢且潜在危险的信念充斥我们的生活更好吗?
把信念看作一个连续体
从本质上讲,我们应该把信念看作一个连续体:左边依次是坚决不相信、基本怀疑、略微怀疑;中点是“我不知道”;右边依次是有点相信、基本相信、坚决相信。
由于人类天然有“想要相信”的倾向,我们常常会一下子站到坐标的右端,尽管可靠证据极少,也仍然坚决相信某些事情。其实更合理的做法,是从中点开始,先接受“我不知道”的观念,然后再分析支持或反对某个断言的证据。
当我们评价某种断言的证据质量与可信性时,就会在这条连续体上移动:要么走向坚决不信,要么走向坚决相信。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在不同思想面前保持更开放的心态,也更容易形成有见地的信念。当然,问题随之而来:引导我们沿着信念连续体移动的最佳方法,究竟是什么?
整理自关于怀疑主义与科学思维的通俗论述,按网站阅读方式重新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