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佛法学院 Mary Ann Glendon,Azizah al-Hibri。

当大多数人想象西欧的时候,他们想到的是稳固的民主政体,那里基本自由受到强烈保护。这个描述在大多数方面是对的,但是在宗教自由方面,这个印象在过去十年里不断受到挑战。
伴随着 2012 年即将结束,相当多的国家继续严格限制宗教行为,从宗教服装到割礼这样的日常仪式。这些限制不仅损害了本应在全世界范围内受到保护的利益,而且加剧了宗教人士,特别是宗教少数派,觉得自己在本国被当作外人的感受。
这些对基本权利的侵害令人吃惊。比如,法国和比利时禁止公立学校的学生与政府雇员穿戴具有明显宗教色彩的服装,禁令涉及伊斯兰头巾、锡克教头巾、大型基督教十字架和犹太教圆顶小帽。
法国和比利时还禁止人们在公共场合穿遮住全脸的面纱;与此同时,瑞士、荷兰和其他欧洲国家也曾讨论类似禁令。一些瑞士和德国地区禁止教师穿伊斯兰服饰。
法国也禁止人们在官方身份证明照片中穿戴任何头饰。2011 年,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曾就一位锡克教徒拒绝摘去头巾一案作出结论,认为这项禁令违反了当事人的宗教自由;但法国并未因此修改相关规定。
从服饰到仪式:被限制的宗教实践
在北欧与中欧,一些与宗教传统密切相关的日常实践也长期面临压力。瑞典、瑞士、挪威和冰岛长期禁止遵从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义的动物屠宰。2011 年,荷兰众议院也通过过类似禁令,但来自穆斯林和犹太社群的抗议迫使政府退让,允许宗教认可的屠宰实践继续存在。
在欧洲其他地方,对割礼的对抗也持续存在。挪威中间党曾力图将割礼列为刑事罪,儿童事务监察专员还建议穆斯林和犹太人以一种“象征性的、非手术性的仪式”来取代包皮环切术。在德国和瑞典,一些政府当局通知基督教和犹太教家长,出于宗教原因,他们不能让孩子在家接受教育。英国的政府官员则曾迫使天主教收养机构关闭,因为这些机构在儿童与家庭关系问题上坚持宗教立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文章认为,西欧之所以会出现这些对基本权利的侵犯,至少有两个因素:历史原因和人口原因。
第一个因素,是西欧不幸的单一国教历史。世俗国家的崛起,并没有真正改变单一宗教文化的逻辑,它只是把世俗主义本身纳入了单一正统的地位。事实上,像法国和土耳其这样的无神职国家,长期把世俗主义视作公共事务中唯一可接受的形式;而像挪威这样的国家,则长期把官方教会当作一个仍然存活的历史残余。
第二个因素,是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宗教多样性,包括不断增加的穆斯林人口。保守穆斯林独特的服饰,使“对未知的恐惧”被进一步放大,也加剧了对公开宗教表达的反对。虽然各国政府往往以国家安全为由来限制宗教表达,但作者认为,这种做法恰恰可能带来更大的安全风险。因为这些限制扩大了政府与穆斯林公民之间的鸿沟,使原本应当围绕防止激进化、促进民主价值认同而展开的合作,变得更加困难。
宗教自由与人权标准
文章强调,以保护既有价值观为借口,禁止宗教表达与实践的法律法规,是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这种政策违反了欧洲人自己建立的人权宣言,也违反了联合国条约、欧洲理事会以及赫尔辛基进程所保护的、国际公认的宗教自由标准。
这些标准本来就是为了保障个人通过礼拜、戒律、实践和教义来展示信仰的自由,不论这种表达发生在独处还是共处的状态下,也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人空间。它包括佩戴标志性符号、服装或头巾的权利,遵守饮食规则的权利,以及参加宗教仪式的权利。
任何对这些自由的限制,都必须限于极窄的范围,而且只能以《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 18 条所规定的理由为基础。这些限制不能在实际效果上构成歧视,也不能破坏权利保障本身,更不能仅仅依据某一个单一传统的价值观来制定。
不容忍的氛围如何形成
作者进一步指出,西欧对宗教活动和宗教表达的越来越多的限制,既来自一种不容忍宗教群体的氛围,同时又在继续强化这种氛围,尤其是对那些真理论断较强、并对成员要求严格的宗教团体。穆斯林在某些情况下,显然已经成为主要靶子。
这种敌对气氛又进一步触发了对这些宗教团体的私人歧视,甚至暴力行为。根据美国国务院的《国际宗教自由报告》,法国 2011 年反穆斯林袭击、骚扰和破坏行为的数量比前一年增加了 34%。
如果自由之灯仍然点燃,西欧就必须接受官方单一文化的结束,无论这种单一文化是世俗主义的,还是宗教性的。作者认为,西欧各国应当面对宗教多元化已经成为现实的事实,并真正把宗教自由给予所有人。
整理自《西欧的宗教自由悖论》中文译文,按网站阅读方式重新分段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