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色鬼、穷逼:废青卢梭的忏悔之路

我要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

——卢梭《忏悔录》

我于一七一二年生于日内瓦,父亲是公民伊萨克·卢梭,母亲是女公民苏萨娜·贝纳尔。我的出生使母亲付出了生命,我的出生也是我无数不幸中的第一个不幸。——《忏悔录》

 

小偷、色鬼、穷逼:废青卢梭的忏悔之路

Grand-Rue 40, 1204 Genève, Suisse

10岁那年,我的父亲受到迫害出走他乡,把我交给了舅舅贝尔纳抚养。舅舅将我送到博塞的神父家寄宿,学习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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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glise Saint-Pierre,74160, Bossey

博塞的乡村对我真是太新奇了,我不知厌倦地享受着它。我对它产生了一种非常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一直没有减退过。——《忏悔录》

好色的基因在我小时候就已经种下了。我时常故意惹神父的妹妹朗贝尔西耶小姐的生气。当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对我体罚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快感。

我十二岁那年,舅舅把我接回了日内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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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内瓦的岁月,并不好过,我先后做过抄写员和镂刻师学徒。由于师傅的暴虐专横,我甚至学会了偷东西。终于有一天,回城的大门关闭了,无法入城的我,干脆一走了之,到处流浪。

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介绍我去安纳西找华伦夫人,据说她是一个善良的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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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填饱肚子的地方,可当我第一眼看到华伦夫人的时候,我就被她迷上了。

风韵十足的面庞,一双柔情美丽的大蓝眼睛,光彩闪耀的肤色。动人心魄的胸部的轮廓——我这新入教的年轻信徒,一眼便把她完全看遍了。我立刻被她俘虏了。毫无疑问,用这样的传教士来传教,一定会把人领进教堂的。——《忏悔录》

 在安纳西,我想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华伦夫人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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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Rue Jean-Jacques Rousseau, 74000 Annecy

此后我曾多少次把我的眼泪洒在这个地方,用我的热吻吻这个地方啊。哎!我真想用金栏杆把这块幸福的地方围起来,使全世界的人都来瞻仰它!谁尊重人类得救的纪念物,谁就该跪拜前进到该纪念物的跟前。——《忏悔录》

后人在此地建了金色围栏,将华伦夫人的雕像置于泉水之上,实现了我的遗愿。

华伦夫人是我的教母,我把她称呼为“妈妈”,她叫我孩子。

妈妈在尚贝利的山坡上有一处乡间别墅,我就在那里与她度过了幸福的4年时光。

我一生中的短暂的幸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使我有权利说我不曾虚度此生。——《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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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0 Chemin des Charmettes, 73000 Chambéry

这道弯曲的陡坡,不知多少次我和妈妈一起走过。路边开着蓝色的长春花(Pervenche),这是妈妈最喜欢的野花,一看到这种花就让我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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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走进这所房子重温一下——

不知多少次我和妈妈在这里促膝长谈,领略她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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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把我领入了音乐的大门,使我对音乐有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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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里,我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在我的脑子里形成一个“思想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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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推窗而望,就是自然。没有世俗的烦扰、没有教化的枷锁,怎么可能产生恶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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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类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敌意,而大自然却始终对我露出笑容。——《忏悔录》

可是当我知道妈妈另有新欢,我不再是他的全部的时候。我决定动身离开。在华伦夫人的花园里,我早就发明了一套用数字1到7来表达的音阶的记谱法。我要用这项发明来立业,那就必须去巴黎。

一七四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我就荣幸地在巴黎位于卢浮宫的科学院里宣读了我早就为此准备好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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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王家科学院位于卢浮宫的钟楼。Pavillon de l’Horloge, Louvre

昏庸的院士们没有采纳我的发明,这些来审核的科学家们,居然没有一人懂音乐。只给我颁发了一张奖状。

在巴黎,通过引荐,我认识了杜班夫人(Madame Dupin)。我成为她家的私人秘书和家庭教师,多少次,我出入这个院子,数落墙上的日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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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Rue Jean-Jacques Rousseau, 75001Paris杜班夫人故居,卢梭在这里担任杜班夫人的秘书,抄写乐谱。这位杜班夫人,就是未来的女文豪乔治桑的曾祖母。

她是在梳妆台前接待我的,当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上了她。《忏悔录》

杜班夫人是榭农梭城堡的主人,1747年,我在这个城堡里留下了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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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秀丽的地方,我们尽情欢乐,吃得也极好:我胖得象个僧侣了。我们在那里大搞其音乐。我写了好几首三重唱,都相当和谐。我们在那里还演喜剧。我用十五天时间写了一部三幕剧,名叫《冒昧订约》。我在那里还写了几篇小作品,其中有一篇诗剧,题为《西尔维的幽径》,这本是沿着歇尔河的那片园子里的一条小径的名字。《忏悔录》

我写了一出短小的歌喜剧,《乡村占卜师》,在枫丹白露王宫内演出,连国王都喜欢上了那欢快的节奏。我差点就被聘为御用音乐师了,虽然我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年金,让我衣食无忧,但我拒绝了。我不想放弃宝贵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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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白露宫,77300 Fontainebleau

我们手里的金钱是保持自由的一种工具;我们所追求的金钱,则是使自己当奴隶的一种工具。《忏悔录》

在巴黎的日子,我认识了狄德罗、达朗贝尔、格林,我与狄德罗合作,成为《百科全书》的一名音乐词条的编纂者。我孤僻的性格,与百科全书派格格不入。渐渐地,我与这些哲学家们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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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日子里,我认识了一个陪伴我一生的女人——泰蕾兹·勒瓦瑟(Marie-Thérèse Levasseur)。她出生穷困,不识字,她是我最忠实的仆人和伴侣。我和她生了5个孩子,可是因为穷,我决定把孩子送到了育婴堂。这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招致了伏尔泰等人对我疯狂的人身攻击。连狄德罗都不理解我什么拒绝国王赏赐的年金,而宁愿让我的女人孩子受苦。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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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6年,我离开了喧哗肮脏的巴黎,来到巴黎近郊的蒙莫朗西。这里有让我醉心的绿荫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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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ue Jean-Jacques Rousseau, 95160 Montmorency

在院子的一角,有一个三面围墙的小屋,我把它称作“碉楼”(Donjon)。就在这个“碉楼”里,写下了三部著作《社会契约论》、《爱弥尔》、《新爱洛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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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社会契约论》

“在儿童时期没有养成思想的习惯,将使他们从此以后一生都没有思想的能力。”《爱弥尔》

这个宅子里,我的灵魂无处不在。

这张餐桌,放着两个盘子,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的仆人和伴侣泰蕾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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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得最有意义的人并不就是年岁活得最大的人,而是对生活最有感受的人。《爱弥尔》

我的房间布局,是按照华伦夫人的乡间别墅安置的。对她的怀念伴随着我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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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精心研究。与自然对话,让我的思想致纯而不受尘世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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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作品一经问世,就受到法律、道德、宗教的抵触,不得不再次流亡瑞士、英国,8年后再回到巴黎。

我第二次到巴黎的时候,受到众星捧月般的欢迎。我喜欢在摄政咖啡馆下棋,在咖啡馆里,思想激烈地碰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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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卢浮宫啤酒馆所在的地方,在18-19世纪曾经是著名的摄政咖啡馆,卢梭、狄德罗曾经常光顾。

1778年,我受吉拉丹侯爵(marquis de Girardin邀请,来到埃尔芒翁维尔(Ermenonville居住,在这个自然环抱的花园里,这里我潜心完成了《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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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c Jean-Jacques Rousseau,1 Rue René de Girardin, 60950 Ermenonville

1778年7月2日,我上帝向我召唤,我在埃尔芒翁维尔(Ermenonville)逝世。由于我是新教徒,在法国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吉拉丹侯爵把我安葬在他花园中的一个小岛上,工人们举着火把趁夜间将我入殓。夜空中的火把,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蒙昧中的世人。

这个世界再不会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恐惧了。我将在地狱深处得到安宁。死亡当然可怜而不幸,但我会像耶稣一样,视死如归。《忏悔录》

十一年后,法国大革命爆发。在我的雕像的俯视下,国民公会庄严发布《人权与公民权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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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生前的老对头伏尔泰被认为是法国大革命之父。革命政府把我与他一起安葬在巴黎先贤祠里,面对面。

在我的棺木上,雕刻着一只举着火炬之手,仿佛在呼唤蒙昧中挣扎的世人,来吧,过了这扇门,就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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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ce du Panthéon, 75005 Paris

我们切不可把自由和独立混为一谈。它们的区别是如此之大,以致可以说它们是互相排斥的。尽管每个人做的都是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若他做的往往是使别人不高兴的事,这就不能叫做自由状态。“自由”二字的意思不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可以不做别人强要他做的事。“自由”还意味着不强要别人的意志服从我们的意志。谁当了主人,谁就不自由了:统治就是服从。为了统治别人,就不能不也要为他人当奴隶。–《山中来信》

这就是我,一个小偷、穷逼、色鬼、窝囊废的一生。

万能的上帝啊!我的内心完全暴露出来了,和你亲自看到的完全一样,请你把那无数的众生叫到我跟前来!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种种堕落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种种恶行而羞愧。然后,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您的宝座前面,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看有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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